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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世界还给你

发布时间:2020-06-22 13:42:57 阅读: 来源:洗浴锅炉厂家

我把世界还给你

她是连哄带劝,说干了口舌,才把母亲接到城里的。

在她看来,乡村的好,无非是空气清新,蔬菜环保,熟人更多,除此,像母亲这样一大把年纪又闲不住的人,整一大片菜地,养一大群家禽,还时不时瞒着她,偷偷跑去果园除草施肥,以至于越来越像被岁月风干的果子,干瘦瘦,皱巴巴,黑黝黝,实在,实在不能再呆乡下了。又何况,母亲是一个人。

有些老人,白白胖胖,笑声朗朗,如尘世之外的弥勒佛,拥有无以穷尽的舒坦和畅快。她希望母亲也能这般,不忧一事,日日欢欣。

她把家务交给钟点工,又给母亲许多钱,跟母亲说,想看电视,不妨躺到贵妃椅上;想出门,记得带上钱,买些饮料点心;要是闷了,想谁就打电话给谁,别舍不得话费……

可母亲似乎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。她不逛街,不串门,不游公园,不看电视。要么,跟在钟点工后面,把家具地板擦得纤尘不染;要么,倚在阳台边,看着楼下大同小异的风景;又或者,给盆栽浇浇水,理理落叶。

渐渐地,母亲白了,也胖了。只是,母亲常常轻轻地、小心翼翼地问她:节日放假没有?几天哪?要不要回老家啊?

老家远在几百里外,她不便,更不愿常回。于是,她一得闲,便带母亲四处走,看海,观湖,登山,坐船,乘飞机,也尝日本料理,也吃韩国泡饭——母亲辛苦了一辈子,她想让母亲看见泥土之外的瑰丽多彩的世界。

是去海边别墅区的那一次吧。齐刷刷一排,宫殿似的建筑,一律用矮墙围起院落。各家院内,假山水池,名花香木,皆有风致。有个院子,绿油油的芥菜绕着墙根种了一圈,门口的小黄狗懒洋洋地趴着,两只鹅倒很精神,仰首挺胸,嘎嘎嘎地到处晃。

她叹一口气:几百万的房子,就这么糟蹋了。

母亲也叹了一口气:这样住着,真好。

她讶然。大半年来,她常问母亲:能习惯吗?母亲回回都说好。可这一刻的这声叹,分明是母亲内心被长期掩盖,却又茁壮顽强的向往,向往故土,向往田园,又或是向往过去。

约略记起电视上看过的一个故事:六旬父亲,天天到什刹海拉人力车,女儿担心他的“三高”,劝、诱、拖,使尽各种方法,都阻止不了父亲。父亲也难受:我并不缺钱,我只是想带着游客穿街走巷,让他们感受到北京最本真最久远最珍贵的“味”,这是我的快乐呀!

她想,也许她像故事里的女儿一样,老人家口渴了,而她递过去的,是自以为香喷喷的馅饼。

后来,她与物业协商,在自家天台整了一处菜地。母亲从此天天忙活,甚至起早贪黑。

渐渐地,母亲又瘦了,黑了,而笑声竟愈发朗润起来。

还好,我把世界还给了母亲——每次这样想的时候,她的心里,都一边笑着,一边流着泪。

[憨鼠责编:阿九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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